第十一章 自由意志
如果故事停在这里,我大概会变成一个宿命论者。我会觉得宇宙早已写完,时间只是翻页,人不过是书里的字,河里的水,风里的尘埃。努力没有意义,挣扎也没有意义。因为结果早就在那里,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,我遇见了萨特。
我第一次读萨特的时候,其实并不喜欢他,甚至可以说有些讨厌。因为我觉得他太傲慢了。他好像根本不相信命运,也不相信规律,更不相信那些把人推来推去的力量。他站在那里,一个固执的人,看着所有人,然后告诉你:你自由,你必须负责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,就像我辛辛苦苦爬上山,终于找到一个答案,结果旁边突然冒出来一个人。告诉我:“不,你错了,重新来。”那几年,我其实一直在和萨特吵架。虽然他已经死了,但我经常在书里和他吵,在梦里和他吵。我觉得他高估人,高估得离谱。一个人的出生不是自己选的,父母,基因,时代这些通通都不是自己选的。甚至很多喜欢和讨厌都不是自己选的,凭什么说人是自由的?凭什么说人要承担全部责任?我一直想反驳他,可后来我慢慢发现,我其实反驳不了。因为他有一句话,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。无论你承不承认,它都在那里,他说:“无论发生过什么。接下来要怎么活。依然是你的问题。”
那一刻我忽然发现,拉普拉斯和萨特,其实在谈两件不同的事情。拉普拉斯在谈宇宙,萨特在谈人生。拉普拉斯在问:未来是不是已经存在?萨特在问:明天早上早餐店起床以后,你准备怎么办?一个站在星空下面,一个站在早餐店门口,他们谁都没错,可他们看的是不同的方向。